跳至主要内容

小医生日迹九。



麻坡医院 Lobby。
07/10/2016.

我有一怪癖:转牛角尖一些无关痛痒的芝麻小豆事。
举些例子说呢:
1.   为什么病床的被单是白色的?
2.   为什么医生与医疗领域的人员都会戴着白袍为公准? 

心底边总会想起是是非非的答案来合理化,
然而这些被自己有生以来的肤浅知识和逻辑论理仿佛都不是每个人认同我的观点。

恕小弟愚见,别见笑啊。
举些能够说服自己性子的例子与大家分享:
1.   为什么病床的被单是白色的?
答案:因为白色容易让人发觉血迹,呕吐物,粪便等。
个人观点:
住进来的病人躺在白色病床上或许是警惕着医者:病人都有逝世的可能。

2.  为什么医生与医疗领域的人员都会戴着白袍为公准? 
答案:白色代表着圣洁,神圣。医疗领域照顾生命,救济生命所以被视为神圣的责任。
个人观点:
与其潜意识里推崇着生命,不如说医疗领域的人员都离死亡很近。
如上(观点1)所说,病人都有逝世(死亡)的可能,医生的白袍就是要与印象乌黑暗淡的死神相反着,对着干。
稍有闪失,就是一条人命灭灯的责任。 (责任重大)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初来报道,在内科(Internal Medicine Dept. )病房的第三天,当时大约早上11时。
加护房(Intensive Care Unit, 简称 ICU) 忽然传来刺耳的巨响,本在病房柜台写病历的医生也惊动跳了起来。
刚好茶点归来的我还懵懂着,让急忙的医生叫着赶紧走入加护房帮忙。

眼见医生一踏进就直接拉起帘布遮盖着病床,给予病人个人隐私。手忙脚急得狼狈。
本在床边的家属也自动移步到帘布外。我带着急促的脚步赶紧进入帘布内,没啥看清楚家属的模样。
唯有眼角边霎眼瞟过那位壮年的男生努力扶着一个姥姥,而姥姥低着头无语紧靠着男生的肩旁。
床旁的呼吸器仍然亮着红灯响着刺耳的音调;心电图显示着杂乱无章的心跳。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一长声持续着)——————”

加护房里环绕着沉默的气氛只有仪器的呼叫声彼起彼落,场面也因加护房的低温显得更凄凉冷清。
这场景被看在眼底,感受进心底:
医生当时递给我一张 “DO NOT RESUSCITATE”(DNR)表格:它已经签字了。
意味着医生不会给予任何抢救,只会尽医者所能让病人没有痛苦地离世。
医生与两位护士围观在病床旁,其中一位护士戴着塑料白手套轻轻地搓动病人的胸口。
病人此时气喘一下,隔几十秒钟不动,再气喘一下。
最后一刻,病人翻个白眼并呼出最后一口气。气绝了。
整个过程里,我尝试着握着病人那已经失温的右边手腕感受着那脉搏渐渐变弱然后消失。
这生命体已经解脱生老病死,安然离世。

只见医生举起听诊器确定病人已经停止心跳和呼吸,拿起灯筒照照眼睛证实没有了瞳眼反应(Pupillary Light Reflex);
然后指意叫我举起我的听诊器尝试聆听这已经消逝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随手顺序熟悉地按了一下心电器打印着一行行直线的心电图。
我听着那渐渐失温的躯体,胸口没有心跳和呼吸声总是让我觉得不习惯,更不自在。
心底边却明确地知道:病人已经仙游。

面向床边左右两位护士点头示意我已经完成检查,
护士们从病人脚边的床角拉起那雪白的床布开始包裹着,等待运送尸体的铁箱到来抬走。
慢慢地,沉重的脚步步出帘布外,医生已经向家人宣告了死亡时间与原因。
想必是家人了解了病人的病入膏肓,才会签字“放弃抢救” (DNR)表格;
医生宣告死亡的过程很简短:只告诉死因,死亡时间,节哀顺变。
家属也没给予任何大反应,可面对亲人的离世,各个脸庞上都多了一丝忧伤与泪痕。

我跟随着医生的脚步慢慢步出加护房,
我心疼那加护房一角落躺着的11岁小弟(被蛇咬然后留院观察的)卷缩在被单中,
双眼溜溜地目不转睛地斜瞪着那老病人病床久久不开的帘布。
床帘内范围狭小,护士人儿动作大,偶尔划动了一下帘布露出帘缝隐约透视到那床上被白布包裹的躯体。
或许小弟年纪小,他眼中含有恐惧。
心想,他知道死亡吗?他害怕死亡吗?
我拍拍小弟的大腿说:“小弟别怕啊,没事的”。

—————————————————————————

这一切,
不管是面对方才仙游的老病人,还是这恐惧着的小弟;
我的安慰话语都显得微弱无力,没有一丝说服力。

那天,我上完课后在医院的走廊行走着离开。
身上的白袍仍然洁白笔挺,颈边仍然挂着听诊器,
唯有不同的是,脚步沉重了一些,多了一份无助与无奈的心情。
病人活着进医院求助,本该活着步出医院的。
举头看着我们平时进进出出的医院门口,是多少病人想要活着离开的奢求呢。
心底默哀,愿老病人往登极乐净土。


————————————————

医生不是万能的神。
生死总是匆匆来去,不听使唤。
或许当情绪有所波动的当儿,
请容许我笔记下此值得谨记的故事:那逝世的事。


圣光




此博客中的热门博文

我不帅!!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帅。。。 但有些人却硬说我帅??? 我承认希望自己很帅。。。 但这希望是不是失望??? 我虽然不是非常的帅。。。 但我有另一面的“帅”。。。 我不注重我是否非常帅。。。 也不要他人拍马屁说我帅!!! 我现在不管自己帅不帅。。。 更不理他人比不比我帅!!!

小医生日迹十六:回牟

夜读与背书。 摄于台北. 九份29/9/2017 白天披着白袍游走白象塔里的所见人生百态, 一幕幕简单幸福,一幕幕惊心触目; 一幕幕前所未闻,一幕幕措手不及, 一幕幕力不从心,一幕幕遗憾懊悔。 我深深吸一口气定神,嚼咬着一片口香糖,匆匆把手头上的活儿赶一赶。 然后,下岗后提着疲惫的身子回家时又不禁回想起当日情节,心头顿时暖暖的。 枕头上的脑袋思路漫漫宛如野马奔驰,一路风景幕幕倒带: 我怀念那位84岁老妇每天风雨不改的清早6时正探亲时间 (visiting hour) 出现病房里, 熟练的手势倒杯乌咖啡递给老翁日常习惯,再用湿毛巾轻柔地檫檫老翁的脸颊。 歇会儿,双手合握着老翁的左手揉一揉,眼里满满爱意守护着老翁。 整个病房间的咖啡香,与我小小医生清晨早起朦胧的睡意强烈对比下, 这对老伴俩要的幸福很简单,不外是俩口在一块儿,陪伴着对方。 我怀念那个呱呱坠地的小瓜现在长大了吗? 小孩子都顽皮嘛。那小瓜妈妈还是如此疼爱小瓜吗?会不会嫌弃小瓜乱跑乱钻呢? 那妈妈焦虑地看着医生为小瓜打针时,一直打眼色要医生小心一些。 一针下去,呱呱哭了一声,又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紧抓妈妈的怀抱里。 父母心啊,抱在怀里,疼在心里。 我怀念那位独坐在一旁的先生,彬彬有礼地和我谈心。 这忧郁症病患心中有解,明白他脑袋里思路持续忧伤是病。 微声细语的对话耗了数小时,聆听着他讲述的人生经历与心魔。 我临走时他站起身子与之握手:“谢谢你,耐心地听我的故事。” 他微笑说。 突然领悟到这般琐碎小事:耐心地倾听,何止是了解病人而已,还是对病人的基本尊重。 我感激那位工作实习的同大学师姐逗弄我的当儿,一并分享病房里的故事与经验。 夜里病房的机器声规律交响,我和学姐熬夜举杯铝罐咖啡聊聊病历与医疗程序。 到早晨我的脑袋当机了,揉揉眼袋还是睡意难缠。 可这实习的医生学姐还能专注继续工作呢。(哪有我年轻还比她差劲的理由啊) 还有,很多很多..... 零零碎碎的风景在白象塔里时刻发生着,暖人细节也持续发生。 我看在眼底,并非意识性地用心感受着, 医生老师常说,有感觉很好,也很不好。 毕竟当个专业的医生,是不该拥有太多情绪的。 不合当的情绪化在一定程度上...

独步渔港(Malpe Port)

Malpe Port (Monsoon Season 2015) -18/7/2015 年中五月起至今是西边海岸(阿拉伯海)季候风季节,基本上渔夫或渔船无法出海捕鱼,大小船只一概停留在海港形成一种船儿拥挤排列的景色。天空灰暗带有几朵乌云透射着阳光,迎面的季候风吹拂着脸颊与各船上挂着的旗帜,迎鼻带点海咸味与海鲜腥味陪衬着码头拥挤船只的风景。 是的,当人儿无法与大自然阻力(季候风)抗衡的时候,人儿无法出海捕鱼挣吃。 以海为生的渔民都会休假停留在港口或渔村,可手脚不曾闲着。 港口仍然有人工作,大概各自忙碌着准备下一个捕鱼季:修复船只,修补渔网等岸上活动。 我身拎个背包挂个小雨伞,手提个黑色机器(相机),独自步入这陌生的港口。 我非常惊讶当地人儿很热情,看见我手提着相机大都会立刻举起手示意要照相; 或许,在这渔港的小小世界里头通常只有这些需要埋头干活的人群,鲜少外来人进入骚扰。 对他们说,我这陌生人是难得一见的稀有品种,更别提我是一位留学生独自一个人踏入他们的领域尝试了解他们。 眼见本在远远的人儿突然骑着摩托(小绵羊)到我身边,他们充满好奇。 问我说:来自何方,什么名字。然后笑嘻嘻的伸出手示意要握个手,再来举手划脚(语言稍微不通)的大概指指点点这港口什么景色什么地方一点要照相(这热情朴素的人儿啊)。 没法子啊,在这里干活的人儿教育水平其实不高,面对我这种只会用英文交谈的外国人会显得吃力。我大概明白他们印度式的摇头,偶尔会扁着嘴脸摆出一脸无奈然后露出雪白牙齿轻轻微笑。他们无法明白我的字句,如同我也不明白他们的 Hindi 语言。 他们总会热情述说着一连串的 Hindi 语言,然后见我哑语的顿在那儿。 “English Please?” 他们会笑笑问:“Hindi? no?” 多时候,我必须使出(手脚并用的)指手画脚来表达我的意思,然后他们抓抓头,点点头的,应该都是勉强明白而已。 我见人儿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忙着什么。走了前去,眼见他们在编织渔网,或修补渔网。 织网的人儿围个大圆圈坐在港口的地上;有边谈话边干活的,有安静专注干活的,有的手脚并用干活的,多姿多态。 我本想说不想打扰,静静路过就好。反倒是被他们叫住了,一位大伯还大喊一声。 哎哟,我有点惊讶以为我冒犯了什么,傻傻的问...